宋代檀晕妆,这种面妆是先以铅粉打底,再敷以檀粉(即把铅粉与胭脂调和在一起),面颊中部微红,逐渐向四周晕染开,或以浅绛色薄染眉下,使四周均呈晕状,这是一种非常素雅的妆饰,宋代皇后亦有作此妆容者。因在化妆之前先将胭脂与铅粉调和,使之变成檀红色,所以敷面后色调比较调和、统一,整个面部的敷色均匀,能给人以庄重、文静之感。这种妆容的神韵所在,用今天的眼光来看,就是将一点淡红眼影或腮红,薄薄地晕染在眉下眼周,点染出一种楚楚动人的女性美。宋元妇女由于受程朱理学的束缚颇深,因此,此时的面妆大多摒弃了唐代那种浓艳的红妆与各种另类的时世妆与胡妆,而多为一种素雅、浅淡的妆饰,审美偏清秀质朴。宋元的女子虽然也施朱粉,但大多是施以浅朱,只透微红。
宋人审美尚雅,偏好低饱和度的颜色。“檀晕妆”在面部涂抹底妆后,用檀红色薄染眉下,营造出面透微红的别样风韵。遥想宋代的檀晕妆,应该是妆容整体偏淡,妆面素洁自然,不以浓艳魅惑为主,而是用色彩带出微醺感,透出的是一种粉扑扑的少女感,一种甜蜜又软糯的感觉,让人心生爱怜甚至激起保护欲。“檀晕妆”既然是如水红一样的清淡色,所配的应该就是轻浅的纱罗衣裙之类,整个人都是柔和曼妙的。
北宋婉约派词人晏几道的《更漏子》一词写过“檀晕妆”,“雪香浓,檀晕少,枕上卧枝花好。春思重,晓妆迟,寻思残梦时。”鸟声唤醒了春闺独宿的女子,经过了一夜睡眠,她脸上的檀晕脂粉已然淡却,透出肌肤洁白似雪,浓香馥郁。女子慵懒地起身离枕,露出了枕面上刺绣的斜枝花卉。春日撩起的浓重闲愁,使她起床后也无心梳妆,仍独自痴痴地寻思着昨宿的残梦。
晏几道与其父晏殊合称“二晏”,以工于言情著称。他生来就在绮罗脂粉堆中长大,珠围翠绕,锦衣玉食,每天的生活就是跌宕歌词,纵横诗酒,其性情是贾宝玉式的纯情痴情、不识时务,因而一生仕途很不得意,但“有至情之人,才能有至情之文”,他的词风哀感缠绵,颇有回肠荡气之妙。《更漏子》这首小词以闲雅的笔调和深婉的情致,描写了晨起女子的外貌和内心,抒写了春日闺思的情怀,但不是《花间集》那种没有个性的艳词,晏几道不纠缠于艳事本身,而是向情深处转,词中努力挖掘和表现的是心灵中的情绪,是更深、更细、更微妙的情之底蕴。
我觉得,如果这位春思女子不是“檀晕妆”,而是“酒晕妆”或是“血晕妆”,醒后的妆面定然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那就不会有“雪香浓,檀晕少”的残妆之美了,而且宋人的“檀晕妆”,一般只在眼眉旁边晕染一片浅浅的红,用来提亮眼部色彩,眼周微红,像哭过的颜色,有一点点脆弱感,是一种充满情绪意味、很有故事感的美。不禁让人想到,绣被春寒之夜,她所梦为何,她所思何人,在深院沉寂的漫漫长夜中,她是否在枕上曾转侧落泪?一抹檀红无言,清纯与妩媚兼具,增加了这首小山词的“婉转缠绵,深情一往”。
历史悠悠几千年,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一代又一代的女子,依然揽镜自照,轻施香粉,薄染檀红。对美的追求延续至今,生生不息。时光终究流逝,然而美的记忆、情的缠绵,却长存人间。返回搜狐,查看更多